她成为自己案件里的卧底：遭性侵14年后，亲手取得对方认罪录音

内容提示：本文涉及性侵及药物侵害，可能令部分读者感到不适。

2021年万圣节前的一个星期五早晨，维也纳·卢克（Vienna Luke）穿上一件宽大的羽绒服，戴上帽子和墨镜，尽可能遮住自己的脸。

她家门外停着一辆运动型多用途车，车内等待她的是几名便衣加拿大皇家骑警。卢克即将被带往温哥华国际机场附近，执行一项只有她能够完成的秘密任务。

她要与造成自己人生最痛苦一夜的男人面对面交谈，并设法让他亲口说出14年前究竟做过什么。

警方给她取了一个行动代号：“莱拉探员”（Agent Layla）。

20岁那年，她只记得一个破碎片段

2007年，20岁的卢克搬到卑诗省北部小城圣约翰堡，与姐姐、姐夫贾斯廷·休厄尔（Justin Sewell）及他们的孩子共同生活。

休厄尔比她年长11岁，是当地一名受人尊敬的兽医，也活跃于教会。卢克从小就认识他，一直将他视为可以信任的家人。

姐姐和孩子离家期间，休厄尔提议让卢克在家中第一次尝试喝醉，称这里是一个“安全的地方”。卢克只喝了几口由他调制的饮料，随后双腿发软、意识模糊，很快失去知觉。

那晚的大部分记忆从她脑中消失，只剩下一个令她此后多年无法摆脱的片段：她短暂醒来，发现自己几乎赤裸，而姐夫正在脱掉她的内裤。

事后，卢克试图把这段记忆封存起来。她不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自己遭遇的一切。

姐姐的一句话，让真相没有被完全埋葬

半年后，一家人共同旅行。分别时，卢克的二姐肖妮西·卢克（Shawnessy Luke）注意到休厄尔拥抱妹妹的方式有些异常。

回家后，她不断追问，终于让卢克说出了部分经历。卢克告诉她，休厄尔此前曾牵她的手、为她按摩、说爱她，并在姐姐不在家时提议让她喝醉。

“我们必须告诉爸爸妈妈。”肖妮西对她说。

但当卢克面对父母时，她仍无法说出那个最痛苦的记忆。她觉得父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指控，当时的家庭也缺乏讨论性侵的语言和经验。

父亲随后打电话给休厄尔，又把电话交给卢克。她请求休厄尔向妻子说出真相，但她不知道对方是否照做。多年以后，她的大姐仍选择与丈夫共同生活。

家庭从此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。卢克和肖妮西站在一边，大姐与休厄尔站在另一边，父母则试图在三个女儿之间维持关系。

多年以后，一通电话带来关键线索

此后的十多年里，卢克形容自己像一个“机器人”，只是按照别人期待的方式生活。她搬到温哥华、找到工作、组建家庭，但那段残缺的记忆始终没有消失。

成为母亲后，她开始重新感受到自己与身体的联系，也意识到有一天必须向孩子解释自己的过去。在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不久，她打电话给肖妮西说：“我准备好面对这件事了。”

姐妹二人开始寻找可能了解休厄尔过去的人。肖妮西联系了一名曾与休厄尔有婚外关系的女兽医，并录下了谈话。

对方称，休厄尔曾告诉她，他在卢克的饮料中加入了氯胺酮，但不知道需要多少剂量才能让她失去记忆。

这条线索让姐妹二人相信，卢克当年可能遭人下药。她随后向温哥华警方报案，案件被转交给圣约翰堡皇家骑警。

警方提出一个极少使用的调查方案

案件最终落到皇家骑警警长若埃尔·拉尚斯（Joëlle LaChance）手中。

事发已经过去十多年，没有现场物证，也没有目击者。休厄尔在社区中拥有良好声誉，如果警方直接问话，他很可能否认指控。

调查人员发现，休厄尔多年来曾多次给卢克发邮件，声称自己已经改变，希望家人能够重新团聚。警方据此设计了一项秘密行动：让卢克回复邮件，表示如果对方愿意说出全部真相，她或许可以考虑修复家庭关系。

他们邀请休厄尔飞到温哥华与卢克见面。对方不知道的是，卢克已经接受了皇家骑警秘密行动人员的训练。

警方教她如何控制谈话、提出直接问题，并要求对方说明足以支持刑事指控的具体事实。行动当天，警方把麦克风藏在她携带的手袋中，并在机场附近的酒店房间里监听谈话。

从录音开始的那一刻起，能否查明真相几乎完全取决于她。

70分钟谈话取得警方期待之外的供述

见面后，休厄尔试图把自己的行为归因于色情内容和物化女性的社会文化。

卢克没有让他回避问题。“你仍然没有告诉我，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。”她说。

在接下来的70分钟里，她一次次把对话拉回事发当晚，要求休厄尔说明具体行为。最终，他承认向她下药、脱去她的衣服、对她实施性侵犯，并拍摄了30张照片。

谈话接近结束时，卢克又问了一句：“还有什么是我没有问到的吗？”休厄尔随后透露，他曾在其他时间偷拍她。这项供述让警方获得了建议增加另一项偷窥罪指控的依据。

在附近监听的调查人员被她的表现深深触动。一名习惯与毒贩和杀人犯打交道的卧底警员也落下眼泪。

拉尚斯后来回忆，房间里没有一个人不为之动容。卢克不只是取得了警方需要的证据，也第一次从对方手中夺回了自己故事的讲述权。

陈年案件最终获得定罪

2022年4月26日，皇家骑警在休厄尔离家上班时将其逮捕。

休厄尔最终承认一项性侵罪和两项偷窥罪，其中一项涉及事发当晚拍摄的照片，另一项涉及他曾从卧室窗外偷看卢克。作为认罪安排的一部分，检方暂停了以实施性侵为目的施用药物的指控。

初审法官判处休厄尔居家服刑。检方提出上诉后，卑诗省上诉法院认为，原审法官过度强调了其认罪这一减刑因素，最终改判其入狱33个月减一天。

性侵案件通常会自动禁止公开受害者姓名，以保护其隐私。但卢克主动申请解除姓名发布禁令，决定以真实身份讲述经历。

她希望别人知道，她不仅是案件中的受害者，也是协助警方取得关键证据的“莱拉探员”。

“警方问我，愿不愿意以自己的身份去做卧底。”卢克说，“这让我意识到，我原来可以成为自己最有力量的倡导者。”

她等了14年才知道那个夜晚的完整真相。最终帮助她得到答案的人，正是她自己。